冬天刚过去,梧桐树正在冒新芽,萧决岭到的时候,皇帝就在凉亭里坐着,看到他进来,他有那么一瞬的晃神。
这么多年,因着当年的流言蜚语,他从未正眼瞧过这个儿子,以至于现在才发现,他长得很像他母亲梅芳仪。
特别是眼睛,看上去那样沉静。
皇帝抬了抬手,示意他坐在旁边。
萧决岭点头,行完礼便坐了过去。
二十年来,父子俩还是头一次这样近的坐着,皇帝心里满是愧疚,而萧决岭则满心嘲讽,嘲讽皇帝假惺惺。
“你身边的太监说你病了好些日子,可好些了?”
皇帝头一次对萧决岭表达关心,萧决岭没有一点感动,甚至觉得别扭,“已经大好,多谢父皇关心。”
估摸着是两人从未如这般相处过,一句话过后竟然就无话可说了,长久的沉默之后,皇帝再次开口,“当年的事,朕已经知道了。”
萧决岭嗯了一声没说话,皇帝又说: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。”
皇帝虽然是问萧决岭,但语气确实十分的肯定,换做以前,他肯定起疑心,然后怀疑萧决岭别有用心。
可现在被愧疚占满了的皇帝,根本想不到这一层。
“所以这些年才不跟朕亲近。”
萧决岭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,“父皇多虑了,儿臣不敢。”
在他面前装什么深情,难不成在他心里,自己是那种心肠很软的人吗?
而且到底是谁不跟谁亲近啊,不是他每次躲着自己吗?
他也是从小时候长大的,几岁的小孩儿怎么会对父亲没有渴望呢,他几次避开嬷嬷太监和皇后的眼线,跑到皇帝的养心殿,皇帝见都不曾见他。
唯有一次,他在御花园看见皇帝的仪仗,想上去请安,可皇帝带着怀王头也不回的走了,他确信,他那时候是看见了他的。
所以是他对皇帝避之不见吗?
老皇帝是不是生了一场病把脑子弄坏了?还是他下药下多了…
“以前你母妃怀你的时候,朕跟她说将来要亲自把你带在身边教养...”
可是现在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是怀王的儿子,萧决岭在心里腹诽道。
皇帝还在继续说,但萧决岭却没有继续听了,他不想听皇帝那些自我感动的话,他以为说几句话这些年他受的委屈,遭遇的刺杀,他母妃的委屈和惨死就能一笔勾销了?
他将他母妃高高捧起,让她成为整个后宫的敌人,又弃之如敝履,生死不顾,皇后是害死他母妃的直接凶手,那皇帝就是帮凶,是罪魁祸首!
“...朕已经下旨,追封你母妃为贵妃,算是弥补朕对她的亏欠。”
假惺惺。
萧决岭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又翻了个白眼儿,人都没了,做给谁看啊,还不是怕别人议论他薄情寡性。
不过吐槽归吐槽,他现在还不能跟皇帝撕破脸。
他跪了下去,“儿臣替母妃多谢父皇,母妃泉下有知,必定感念父皇恩德。”
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道:“起来吧,朕这些年忽略了你,朕知道你是有才干的,去岁东南府的事未曾好好嘉奖你,过些日子你便跟着怀王一起,入太和殿议政吧。”
萧决岭再次叩头谢恩,“儿臣才疏学浅,不懂朝臣,恐怕不能为父皇分忧。”
对此,皇帝摇摇头,“不懂才要学,你跟你母妃很像,你母妃聪明,你肯定也不差。”
“而且你也不小了,学着处理些事务,将来才有立足之本,朝臣们才能信服你。”
萧决岭:“多谢父皇,儿臣一定尽心为父皇分忧。”
皇帝满意的笑了,“起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