呀,我瞧着您戴了有一阵子了,也该洗洗了,所以昨晚就洗了一下,现在还晾着呢,等白天天亮了烧炉子,自然就烘干了,今天早晨恐怕是来不及戴了。”
沈要面无表情,不太高兴。
“郝姨,你下次要提前跟我说。”
他声色淡淡,又趿了一下靴子,马刺当啷一响,如雨铃,郝姨瞧出他的不悦,一面惭愧又一面庆幸,便说:“沈军长,对不起,这次的事情是我没办好,下次我一定问清楚。”
沈要摇了摇头:“没关系。”
然后他躲开那条羊绒围巾,自顾自的便推门出去了。
凌晨三点的凤凰栖路远比市井小巷来得更加静谧,住在这里的人,从来无须担心明日之忧,有一日算一日,活得不像人间日子。
沈要见过凌晨三点的万家灯火。
那是犬园外的小街小巷,码头工人要赶早起来上工,因此牵连邻里左右,收菜卖菜卖早点,热腾腾的人间,苦哈哈的日子。
车灯溶溶,化开雪幕缤纷。
军营里透夜不亮。
沈要方才下车,便有下属前来延请他到檐下去,梁延正忙于联络各报社的记者,没空露面,夏一杰便说道:“巡城的小队已经换到第三轮了,升旗在早上的七点半,升旗过后则开始环城阅兵,那会儿天色还不太亮,所有人都得时刻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新帅继任,声势浩大。
梁延这是故意做给南京政府看的,也是故意做给洋人看的。
他实在不比萧大帅更称职,却着实又比萧大帅更懂得经营。
权与钱,他都要,南京放权,洋人给钱,整座城市,不过是换权换钱的工具而已。
万民如草芥,碾作尘埃,印刷为纸币,死人则变成纸钱。
他胜券在握。
时间过得飞快,天色已然微开了。
报社的记者们纷纷抱着大头相机等在军营的外面,见三面旗子,青天白日满地红、派系的军阀旗,还有一面梁军的军旗,镁光灯闪得像日光,噼啪噼啪,咔嚓咔嚓,枪林弹雨般的曝光,照一张似笑非笑的人脸。
一时之间,梁延不自主的便觉得有些恍惚。
原本,继任仪式之上,他是可以携手自己的合法妻子同登高台的。
那人本应该是何金妮,而他更希望是萧子窈。
他于是低头看了一眼,手边空空荡荡的,空出来的、两人开外的地方,正好是负手而立的沈要。
他面无表情,也目中无人。
也对。
这四下里,本来也没有他想见的人。
窈窈不相思三月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