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想把声音一下子扯得很高的,但全不由她自己了,那声音又苍老,又平常,完全没有以前那种一下子抓住人心并撕人肝肠的力量了。
围观的人群有点骚动起来。
钻在最里边的云丫仰起脸,看着那些围观的人。她瞧见了他们眼中的失望,心里不禁为银桥奶奶难过起来。她多么希望银娇奶奶把声音哭响哭大,然后感染这里的其他人也哭的肠欲断啊!
然而,银桥奶奶的声音竟是那样的衰弱,那样的没有光彩。
跟大人来看热闹的九宽和虾子爬在敞棚顶上。初时,还摆出认真观看的样子,此刻已失去了耐心,用青楝树果子互相对砸着玩。
云丫朝他们狠狠瞪了一眼。
九宽和虾子朝云丫一直脖子,眨眨眼不理会,依然去砸楝树果子。
云丫继续瞪着他们,感受到云丫的目光,九宽和虾子顿时恍惚了起来,连眼睛都直了,他们没有在互相丢掷着楝树果子,而是一起从树上摔在地上。
云丫吓得赶忙转过头去,心里确实不住的暗骂“跌死了好!跌死了好!”
这时,死者的家人倒哭得有声有色了。几个孙媳妇又年轻,又有力气,嗓子也好,互相比着孝心和沉痛,哭出了气势,把银桥奶奶的哭声竟然淹没了。
人们有点扫兴,又勉强坚持了一会,便散去了。
秋秋一直守在一旁,默默地等着银桥奶奶。
哭丧结束了,银桥奶奶被人扶起后,有点站不稳,亏得有云丫做她的拐棍。
主人家是个好人家,许多人上来感谢银娇奶奶,并坚决不同意银桥奶奶要自己走回去的想法,还是派人用船将她送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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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,银桥奶奶不说话,抓住云丫的手,两眼无神地望着河水。风把她的几丝头发吹落在她枯黄的额头上。
云丫觉得银桥奶奶的手很凉很凉……
六
夏天,奶奶身体不太好,染了痨病,没法照顾云丫了。
大队长过来给云丫带来一个好消息。
“云家的丫头,你爸爸妈妈要接你去上海了,就在这个把月的时间,那可是大城市啊……”
云丫的目光有些懵懂:“上海?”
大队长笑了笑:“对,上海,你到时候可就是城里人啦,可以住家属大院,还有电视看,听说你爸爸还给你找了几个小玩伴呢!”
云丫不太懂,她的六个小发辫向后耸搭着,大脑努力的回忆,却死活想不起来爸爸妈妈的样子了。
又过了两天。
爸爸妈妈派来接云丫的人还没到,村头却又走了一个。
谁谁家的二爷又归天了。
银桥奶奶问云丫:“你知道他们家什么时候哭丧?”
云丫答道:“奶奶说,明天下午。”
第二天下午,银桥奶奶又问云丫:“他们家不要人帮哭吗?”
云丫说:“不要。”
其实,她听奶奶说,张家二爷家里的人已请了高桥头一个帮哭的了。
“噢!”银桥奶奶点点头,倒也显得很平淡。
这之后,一连下了好几天雨,云丫也就没去银桥奶奶的茅屋。她有时站到门口去,穿过透明的雨幕看一看茅屋。天晴了,家家烟囱里冒出了淡蓝色的炊烟。云丫突然对奶奶说:
“银桥奶奶的烟囱怎么没有冒烟?”
奶奶看了看,拉着云丫出了家门,往小茅屋走去。
过不一会工夫,云丫哭着,从这家走到那家,告诉人们:
“银桥奶奶死了……”
几个老人给银桥奶奶换了衣服,为她哭了哭。天暖,不能久搁,一口棺材将她收敛了,抬往荒丘。因为